数日后，薛闻笛从雨中背回一个受伤的男人。

小很小，只有他小半个巴掌那么大，草退尽，一看过去都是衰败，都是苍凉。

        孙夷则神一暗，他不记得那年那天那雨中薛闻笛的神了，但他非常深刻地记得，那年夏季的雨格外大，磅礴汹涌，绵延数日。

        授剑台，顾名思义，就是授予佩剑的地方。一般自诩正统的清门派都会在授剑仪式前行复杂的准备工作，但薛思不一样，他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统统都撤了，只留薛闻笛个见证人，台中央立个鼎炉，上三炷香，就宣布开始授剑。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站在台的傅及等人，都有发愣，这真得是他们喝茶能喝一整天的师父？

        孙夷则至今都记得那是个倾盆大雨的夏日午后，薛闻笛披蓑笠，站在檐与他说话。雨顺着斗笠的边缘串珠似的落来，连成条条线，砸在他脚边，溅起无数泥。

        “此次诸位表现尚佳，予以授剑褒奖。”

        “我施了术，任何人都不会发现它，你可以放心让它传信给我，我收到便来。”

        那天风雨实在太大了，大到满心凄苦不能言，大到十四岁的孙夷则以为薛闻笛再也不会回来。

        不，您一定，能够保护他。

        再之后，他的薛大哥死灯灭，那个男人也消失了。

        那张笑的脸藏在乌云密布的斗笠之中，直到现在，孙夷则都没有办法清晰地回忆起，那天薛闻笛的神。

        那时候，薛闻笛要远赴苍州，与那边的正同盟会合，围剿都右路，自己当时年少，修为尚浅，不能与他同去，二人短暂一别。

        “薛谷主，换成是你的话，你一定会是那个能在雨夜与薛大哥并肩同行的人吧。”

        “小年，你以后有事，就用这只雨燕找我。”

        孙夷则面对着浩江，将那只雨燕握于掌心，低声呢喃，而后松开五指，见它乘风而去，扶摇九万里，直奔岁寒峰。

        清波城近在前，孙夷则深一气，转船中。

        但薛思师徒二人并不在屋，而是在授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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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薛闻笛留给他的最后一只雨燕。

        那雨燕飞呀飞呀，直到飞长宁剑派阔气的山门，寻着熟悉的气息，落到竹屋窗前。

        薛思话也少，甚至没有向傅及他们解释，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授剑，细节就更不用谈了，一切迅速得仿佛只是他本人一时起意，或许等到明天这兴过了，又不记得今天了些什么。

        十年前，薛闻笛将他留在临渊，交给他这只燕。

        孙夷则始终认为，那人与薛闻笛的死脱不了系，他必须让薛思知这件事，哪怕有可能，会让薛闻笛伤心。

        但是现在，他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