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柔刚洗过，长发沉甸甸地披在后，一路走过来，发梢的滴滴落在地上。

        仿佛交代后事一样，让至柔五味杂陈，于是仔细思忖了：“依我看，县主那个主意虽然馊，但确实用。请人家帮个忙，暂且应付过去，只要官家那里作罢，再退婚就是了。我想着那个赫连颂一把年纪都没娶亲，想必是有什么病，阿和他假装定个亲，不也替他解了燃眉之急，免得叫人闲话吗。”

        太夫人心满意，吩咐孙女们：“到了那里谨言慎行，不要过于张扬，但也不必压抑心。先去结交一些闺阁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将来各有机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这份人脉。至于一旁观察你们的那些夫人们，若是有来搭讪的，浅浅应上几句就好，姑娘自矜自重最要紧，倘或有要深谈的话，人家自然来寻长辈们，用不着你们应付。”

        至柔没办法，只得应了，“不过阿先别急，后日的金翟筵上，说不定会有转机。”

        肃柔：“什么喜不喜呢，嫁人也多是盲婚哑嫁。能不禁中，自然是最好的，我喜外面天地广阔，能时时看见家里人。可要是实在没有办法，过去十年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再熬上几十年，一辈也就过去了。”

        有她这句话，肃柔心里也有了几分寄托，牵着她的手：“那就拜托县主了。长公主殿和官家是同胞的弟，殿一句话，胜过我说千万句。”

        隔上一日，终于到了金翟筵的正日。

        至柔摆了手：“这个且不，反正只是样，又不会伤筋动骨。”

        至柔惊得瞠大了睛，“还要让你？这还有天理吗？禁中十年不来提，让阿吃了好多苦，如今来了，倒成了香饽饽，这官家真是奇怪得紧！”

        肃柔再三谢过了她，方从温国公府辞来，到家之后心里惴惴地，不知该不该和祖母说。一直延捱到吃罢了晚饭，这些话还是没能说。

少知一些，他虽然不会人所难，但终究是帝王，到了没有耐心的时候，扭的瓜也非甜不可。所以咱们得先手为，把自己许去，就找嗣王，拿他欠着你爹爹一条命来要挟他，让他不得不陪你演这戏。”

        肃柔拧眉笑：“人家没有病，不过是将来要回陇右，不在上京娶亲，免得夫人跟着他远赴边陲罢了。”

        她咋咋呼呼，肃柔只好让她小声些，殷殷叮嘱她：“万一我逃不脱的命，你就代我好好侍奉祖母和母亲，关照幼弟吧！”

        ***

        素节了，但话虽这样说，让人忍痛割本来就难，尤其这人还是官家，最后能不能成功，谁也说不准。

        但是这个提议，肃柔无论如何都不会赞同，只是对至柔说：“万一禁中来了谕，我怕没有时间再同你细说。刚才的话你要记在心上，千万别忘了。”

        太夫人已经多年没有参加这个宴会了，早前年轻时候，倒还愿意和闺中的密友们聚在一起捶、投壶，或是打打球什么的。后来年纪渐渐大了，自觉那种花团锦簇的场合不适合自己，待儿女婚事都安顿好之后，孙辈娶亲由儿媳张罗，自己放了手，乐得一个闲散的老太太。可是如今到了孙女们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孩嫁人犹如转世投胎，好与不好关系着半辈的幸福，她也没法袖手旁观了。当初尚柔的婚事就是她过问得太少，由得她母亲主，才得这般田地，前车之鉴就在前，底的孩们，无论如何都得亲自把关。

        至柔回望了，见她神凝重，忙把剩的香交给结绿，自己扑了手过来，挨着她坐了。

        素节顿时很怅惘，“可你不是不喜官家吗。”

        家中女眷们都已经预备妥当，纷纷到了前院，太夫人一个个望过来，张家的女孩们在姑娘堆里算得上挑的，再加上一个绵绵，真如六朵花儿一样。

        晚间回到千堆雪，至柔过来送她新的香，和女使一同往门窗上挂，嘴里说着：“里加了驱虫的方，蚊虫闻见这味，直飞都得绕。”

        至柔的脾气，很像前的她，恼火起来莽撞得很。肃柔看她义愤填膺，觉得有些好笑，忙安抚着说不是，略顿了会儿，才把从县主那里听来的一切告诉她。

        “阿怎么了？”至柔仔细打量她，“是不是在温国公府上受委屈了？既这么，回不去了，她们显赫人家，咱们还不伺候了呢！”

        “别忙了。”她站在灯畔，“来坐，陪我说说话。”

        肃柔讶然看着她，看了半晌，无奈地笑起来，“多谢你替我主意，但这种事我不能，了就愧对爹爹了。当初我爹爹为护送他丢了一条命，不是今日拿来换他回报的，就算最后要，我也不能打这样的主意。”

        大家都应了声是，其实女孩们此行还是游玩为主，

        肃柔涩然笑了笑，这就得看那些当家的夫人们，有没有得罪官家的胆量了。

        这话说得，连素节都觉得不是滋味，于是横一条心：“阿先别着急，回我和阿娘说说，求她在官家面前替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