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拿开的手，再度抬的时候，只看到陆霄远突然变得警惕和不大好看的神。

        短暂地警觉过后，陆霄远一个凌厉的神甩向几米外的花坛。

        若说刚才只是有些难为，那此时的容鹤简直都想找个地钻去了。

        “走吧。”

        不远的一切转瞬即逝，容鹤没看见。

        他的确没想好怎样面对陆霄远，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个程序错乱的机人，频频错，一举一动完全不听大脑指挥，更别提为人世最基本的彬彬有礼。

        那天气温很低，上却天光正好，两人越凑越近，直到北风难侵的距离。

        月亮探云端，清晖如雪般堆积在陆霄远肩，镀一层灰冷的白，衬得他像尊缺乏生命力的雕像。

        “你的手……”

        陆霄远的手指并不细腻，指腹糙，茧很多，到他肤上有明显的剐蹭。尤其是当脸颊被北风冻过之后，那种觉更加烈，短暂麻木过后，甚至有疼。

难堪都会被无限放大。

        容鹤躲在被窝里了半分钟的鸵鸟，才满面倦容地伸手，在床柜上摸索了一阵，叮铃哐啷撞倒两个小东西才终于摸到手机。

        两人最终同时开。

        从酒店回到住后，容鹤失眠了，辗转到破晓才睡着，又了一连串的梦。

        “麻烦你了。”

        这时，一辆黑保姆车从不远的停车位开了过来，车上来的是陆霄远的助理齐禾，他问：“哥，结束了吗？”

        陆霄远上前亲自拉开车门，刚要对容鹤说什么，容鹤就一脸了然地挥了手，礼貌地说了句“陆老师，那我就先走了”，然后转离去。

        齐禾不明所以地跟着望了一会儿，又仰看看陆霄远，不知怎么，脑里突然闪过“望夫石”三个字，但很快又被自己的异想天开吓到疯狂抿嘴。

        齐禾陆霄远助理刚满一个月，还不太了解陆霄远的社交习惯，于是看了陆霄远，然后看向容鹤，不确定他是否要同行。

        陆霄远收回目光，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笑，躬上了车。

        修剪齐整的灌木丛似乎有小动静，但又仅仅像被风过一般，无事发生。

        悬的冷白路灯瞬间化作夏季烈日，他耳廓一，刚要摸脸，一只修长的大手就伸到了他的颊边，他抬起的手如同被施咒般钉在了悬空。

        话又没说到三句就结束了。

        他将自己那只被“拒绝”的手背到了后，大拇指包掌心着，不知这会儿是该寒暄，寒暄十年后的相遇；还是该歉，歉自己刚才的逾越之举；又或者直接说句再见，结束这仓促又尴尬的第二次重逢……

        陆霄远看了容鹤乱糟糟的围巾和匆忙拢起的衣襟，没说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受那掌心的温度，一秒，陆霄远迅速放开了他的手。

        他闭着睛无声接通，耳边传来张彦的嘶吼：“鹤儿，你怎么上搜了！”

        他梦到很多年前的岁末，他站在学校旁铺满初雪的巷送了陆霄远一只手表。

        容鹤错愕地喃喃声，不由自主地去碰那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指尖刚要及，便被反握住。

        陆霄远神恢复寻常，晃了晃手腕，继续：“专门为我跑一趟。”

        陆霄远轻微蹙眉，站在车门边朝容鹤离开的方向看了两分钟之久。

        容鹤立刻摆手：“没事没事，我正好也要走。”

        覆在他手背上的掌心在他意识缩手时略微收紧，带着几分轻颤。

        他偷偷抬，去看陆霄远的表――那总是平直的淡薄唇微微弯着，古井无波的底一次浮现可以称作“幸福”的光彩。

        人都走没影了，齐禾搞不懂那团黑黢黢的空气有什么可看的，但他不敢打听那人是谁，只是在刺骨的寒风中试探地问了句：“哥，咱走吗？”

        “我……”

        然而，在额相碰的瞬间，梦境却天旋地转，不再是记忆中的场景：朔风中的陆霄远站直，已然是成熟男人的相貌，唇边清浅的笑容也不见了。他取手表扔到雪地里，转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一团光晕中，连个背影都没给他留……

        上午十，手机铃声大作。

        陆霄远“嗯”了一声。

        俯仰相望间，连夜风都停了，四周安静得有些过。

        语气淡淡的，倒是没有半分不悦。

        心和脑全是乱的，北风也不甚识趣的乱了他的发。

        二十六岁的年纪赋予了他权衡和理智，却让他永远失去了十六岁的肆意和无畏。

        语气和动作全都自然到教科书般标准的程度，却在真正的演技派面前难掩那一丝刻意。

        他给陆霄远上的时候，陆霄远垂着在他耳边低语，说这是自己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礼，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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