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名装匣，一切都同科考无二。

        南苑和东苑毗邻，只消往南苑那儿去，应当很容易寻到桂湖。

        如何开源，穆空青却未多写。

        果不其然，未待穆空青行至南苑，便能见到一片碧。

        问到哪儿便答到哪儿，题目不问，便不要自作聪明。

        永嘉书院的学舍虽说分了东南西北四苑，可这四苑之间都不算远。

        穆空青虽未落笔，却已在心中过了一边稿。

        穆空青不是那等擅长在心里推敲的人。

        没等他细看，便见那两个学猛地起后仰，从湖中拉了一个浑湿透的人。

        可若是叫他闷在心里兀自空想，那只能是想得越久、忘得越多。

        可事实上，穆空青农家，也比旁人更清楚，农家对于粮种的重视，是远远于任何人的。

        穆空青走在路上，鲜少能见到往来的学，这也叫穆空青觉得，此刻的书院同往常相比，陡然让人觉得有几分陌生。

        他着容，在心里给这篇策论了个段落分划。

        考场中没有计时的件，穆空青答完之后也不知晓是什么时辰了。

        穆空青一时有些好奇。

        而后先在心中过一遍将要落笔的段落，再字斟句酌地推敲修补，确认无误了才是提笔落墨。

        这也是周秀才曾反复同他调过的问题。

        因着没有删改的余地，所以穆空青作答的速度也极慢。

        穆空青现在季考中，立场上自然可以随意些。

        若非当真到了将要饿死的地步，农人们又怎么可能去碰粮种呢？

        十月里的荷花早已枯萎，却留了一丛丛瞧着脆弱不堪的秆。

朝廷令留种，却并未言明违令者的惩，可见其亦是无奈之举。

        现应当多数人还在考场中作答。

        为来年留种，这个想法自然是好的。

        晚上不会还要叫他们睡在课室中吧？

        湖最深也不过六、七尺，里有一丛天生天养的野荷花，还有不知哪位夫放去的红尾鲤鱼。

        先前杨思典曾提过，永嘉书院南苑学舍前有一浅湖，名曰桂湖。

        可事都已到了这个地步，比起节，不若想法开源。

        穆空青伸手拉响挂在桌案边的铃铛。

        穆空青不由惊叹。

        只听见有偶尔拉铃声响起，想来是有同窗已经交卷了。

        景帝在位时多天灾，此事非人力可以预。

        待他交了卷，还有人前来引路，示意他从边上贴着墙儿去，莫要发动静惊扰旁人。

        远隐隐传来人声，似是在笑闹。

        没想到，这书院季考竟是连用膳都比照着科举考场来。

        穆空青见今日时辰尚早，刚作完一篇策论，也没有更多力再学旁的，索便往南苑的方向走去，就当是给自己的考后休憩了。

        但叫穆空青惊叹的，却不是那从湖中被拉上来的人。

        这严谨细致的程度，若是江南之地的书院都是这般考校学生的，怪旁人都称应天府乡试作小会试。

        那人方才应当是在荷花丛中，被秆挡住了形。

        穆空青抬起眨眨，这才发觉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

        一篇策论刚写了个开，便有人在他的桌案上放了两个馒和一碗清。

        说起来，穆空青自永嘉书院起，已经近一个月了，除却每日里前往课室和膳堂外，几乎未曾去过旁的地方。

        穆空青草草吃了一个馒填肚，便埋继续。

        这答策论题，最忌讳的便是肆意发散。

        写完这一段后，再去思考一段的遣词造句，免得想得太多，反倒叫自己迷糊。

        穆空青站在湖边向中望去，传闻中的红尾锦鲤并不见踪影，只在偶然间才能得见一抹艳从中划过，再迅速隐匿不见。

        可这肆意发散的病却是在哪儿都不能惯着的。

        穆空青循声望去，岸边蹲着两个学，正在枯萎的荷花丛中掏着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便来了三个小厮模样的人。

        若是叫他将稿写，对着白纸黑字推敲，那他尚有几分把握，更改更好的来。

        若是人已经饿死在今年了，那么留明年的粮种，又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