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瑚单手支腰，侧一避，冷声应：“荆郎君不必多礼。近来天寒雪重，你何故独留山中？”

        骨儿碗得他保证，终是得楼门，几蹿上树梢，跃林穿叶而去。荆石立在楼前，看天渐黑，风声四起，便将门扉掩合，挂上断闩，独坐角落静歇。

        荆石正自怔看，后门扉轻响，暗风冷雨袭背。转目望去，才觉门来一人，罗裙云帔，乌鬓花容，依稀正是珑姬。

        他今日行，本为询问事由，上行装甚简，亦未携得书笔火烛，未曾想忽生变故，竟是一人孤困黑楼。虽念乌码安危，亦无旁事可，当只得横卧在地，闭目早睡，不觉寐至昏冥。

        他正归返乌码楼中，天外忽现一抹红云疾飞，转落在前。荆石定睛细看来人，只见其红衫蜷发，赤足袒肩，眉目霜带煞，正是珑姬座的神侍者红瑚。

        荆石见他如此，心知事必有变，还待言相问，却看骨儿碗猛一扑，到他怀里嚷：“荆官儿，乌码给人杀了！”

        红瑚：“职责所在，不必相谢。荆郎君若报答，少叫娘娘心便是。”说罢足一踏，乘云便走，竟是半也不多看。

        荆石见她说来便来，说去便去，一时哑然无言。但因他昨夜异梦，虽仅迷思乱想，难免心中有亏，见得红瑚不察，毕竟松得一气来。当洗面净手，又归乌码楼中，将遍角落细细看过，终不曾找得蛛丝迹，反倒益觉疲，便靠墙角静坐养息，朦胧半醒。如此歇得半日过去，忽听得房门砰然巨响，竟是骨儿碗破门而，面急惶，见得荆石坐在墙角，方才缓得一气来。

        他正值意乱神癫，便自推倒玉山，翻覆去，伸臂握其肩，却是扑得一空。惊而睁目，但见暗室陋屋，森冷悄寂，才知竟发一场狂梦。

        荆石听她此番话来，其言虽称看顾于己，语调实是冷淡之极，倒似盼着自己事一般。他同红瑚初见两面，实不知对方何故这般厌己，心中费解莫名。但念其为珑姬座，毕竟不愿得罪，仍以礼数应：“如此多谢真人。”

        荆石见得来人非是珑姬，心中已然一松，当忍得痛郁，躬行礼：“红瑚真人。”

        他本正防备林兽，不意珑姬忽来，要起相迎，却觉目眩神昏，犹如醉酒迷魂，使不得几分力气。再看珑姬模样，竟是衣裙尽湿，鬓坠钗斜，遍犹带雨气，直如刚浴一般。

        荆石惊梦骤醒，猛坐起，唯觉心如擂鼓，痛裂，中惶怖已极。吃力得半天，仍是痛楚难禁，掩面咳得数，竟摸得鼻血，其暗沉如墨。

        红瑚又：“那近日以来，可曾遇何险？”

        荆石平日洗漱整洁，或用雪煮净，或靠骨儿碗打取，少有短缺之时。但因骨儿碗已去，他又虚乏力，一时却也不顾许多，只取地上新雪，将手脸搓得几搓，方觉神稍振。

        荆石听他此话，颇哭笑不得，但见其意拳拳，到底不忍相拂，接过木棍放在墙边：“好，我不去便是。”

        荆石：“昨夜受些风寒罢了。”

        荆石摇：“不曾。真人何此问？”

楼附近乃是乌码居，寻常野兽也不敢来，荆官儿你留在此地过夜，切莫去走动。若遇野猫闹事，便拿俺这棍儿来打。”

        红瑚听他说罢，淡淡应得一声，似是分毫不放心上。斜目扫过荆石脸，问：“荆郎君气欠佳，可是有不适？”

        正是夜梦昏然，忽听屋外窸窸有声，良久不绝。朦胧间起近墙，借了墙往外窥看，只见外月辉迷蒙，湿雾氤氲，竟是夜中落起雨来。层林叠岭，尽罩霏霏之，恍惚间如至异域。又闻雨中隐有异香，如鬯如酒，使人闻而醺醉。

        荆石本已昏目沉，忽见此景，更是疑在梦中，茫茫然坐起：“赩仙何事来此？”

        他见此形，自知有恙，呼骨儿碗前来，转念想起在何。又忆前夜异梦，更觉心烦意乱，茫然不知所以。在原静坐少时，终于勉力起，抓得墙边木棍，倚杖走门去。但看楼外白雪皑皑，遍银尘，更无半分落雨痕迹。

        红瑚远目看山：“无他。昨夜外海生变，娘娘往镇之，数日方得归来。临去以前，吩咐我等侍者看顾岛上试生。我既受娘娘所命，总不得叫荆郎君事。”

        珑姬笑不语，莲步轻移，翩然近前，脚湿痕宛然，竟一双赤足，更见其上绮罗洇透，玉质隐然，樱唇，浮芳暗涌，乌云坠颈，凝雨将滴。到得荆石近前，跪弯颈，附耳轻语：“今逢骤雨，来此一避。蕴何故这般相看？”

        荆石神昏意迟，怔不能答，要言询问，不自觉伸手一探，抓得珑姬几缕湿发。又听珑姬抵耳轻笑，吐气如兰，心中顿忘他事。但看斯人解带摘珠，云帔委地，乌瀑坠席。遍室唯遗玉影耀目，皎然生光。尚自呆望其人，蓦地里雪怀，青丝沾面，不由揽而相亲，一时湿花摇影乱颤，环佩撞鸣不绝。神思惝恍迷离，如落云间天外。

        荆石：“事发偶然，是因我岛上走失一人。我遣伴当回村求援，便留此地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