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藩王，一粒小米都不能留给那些守财！”

        另一肩宽臂长的首领面奇异，看着闯塌天好一会才也抱拳：“在塌天，我在老虎腰。”

        即使是人群中最富裕的曹耀，也无法从这规模得到一个准确数字。

        曹耀问：“留谁的名？”

        刘承宗见三人都没那意思，便在上俯：“我叫虎将，我们那地方难找，回有事，我找你们。”

        浩浩的搬运队起火把，以王庄堡为中心，向三个方向散去，很快又再回来。

        数都数不清的粮，在大门两侧堆积丈，如排山倒海撞刘承宗的视野。

        从这里取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十六的爹到现在都死不了。

        但他们之前搬粮，全是往反方向搬。

        在他脚，封闭环境发酵的腐坏的汇聚成浅浅洼，离远了是香气，离近了是臭味。

        “这，这有多少粮？”

        这不是白米白面，不是黄米黄面。

        每个人都能闻见郁的甘甜气味。

        他能搬动，只要还有粮，死去的魂魄也会爬起来继续搬。

        推开厚重木门，酒香，扑面而来。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刘承宗无端想起黑龙山御贼那日，十六蹲在吃土吃死的尸首旁，用木棍戳着，说他父亲的肚就是这样。

        人群轰然叫好，对藩王与世的咒骂声回在幽深的山粮窖之中。

        那气味就在北山，从山里挤来，直往人鼻里钻。

        都没谁说一句，我搬不动了。

        他深气，连呼都在颤抖。

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上。

        还有人，还有边军什长田守敬，生得天立地，没爹娘、没老婆、没孩，给朝廷戍边七年，同北虏见仗三次，走这个厩崩溃了。

        在泥地上哭得像个孩。

        那两拨贼人的首领同样是这个德行，拦在他们的前，一个文质彬彬，一个肩宽臂长，他们问：“这粮很多，带不回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等待良久，沙漏边的小木人被重量发机关，挥动鼓槌敲在一面小钲鼓上，咚地一声，逗得军汉们哈哈大笑。

        木人儿为自己赢得满堂喝彩。

        王庄的骡吃得都比鱼河堡军好。

        而且，这俩人说的地方，离延安府城都不远，和他们刚好是个三角，把府城围住了。

        那文质彬彬的首领抱起拳来，问：“敢问几位首领可有名号？在闯塌天，将来有事，可往南嘉山寻我。”

        戒心都。

        是爹娘，是儿女，是婆姨，是兄弟，是叔伯，是姑嫂，是一切活生生人的命。

        都比不上旱灾里成片成片的人像割麦般饿死，山窖里旧粮未去添新粮，直堆到底的粮都烂了。

        人们用驴骡，用大车，甚至手提肩扛，把一袋袋粮运去。

        不眠不休，废寝忘，直至人被累死，背着粮袋重重砸倒在地，血呛红黄土，再也爬不起来。

        当最后一袋粮从山里搬，刘承宗双目通红，困得随时都可能倒，神却极度亢奋。

        别人更没这个能力。

        这轮着四人面容复杂了，他们没想好各自名号。

        没有人见过这么多粮，就连刘承宗另一份记忆也没有。

        他第一次知自己人生的理想不该是当把总。

        他说搬，搬不完，就喊外几百人搬。

        在玉如意镇纸与瓷中间，有一带小人的晶沙漏，晶莹剔透，细沙正慢慢向漏着。

        他们被问住了，四人面面相觑，刘承宗：“我们也很难全带回去，夜里给穷人家扔，多救一个算一个。”

        走满是凉意的山甬，那气息终于在鼻尖越来越清晰。

        而在鱼河堡，军吃得比人好。

        从北疆离开军队的厮杀汉瞠目结，没人能说话来。

        应该是一骡。

        也是直到这时，刘承宗才知，他鼻没坏。

        从夜晚到天明，从天明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