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的时候，他从那座无名的小山上来，后面跟了只笨鸟。山有个算命摊，坐了个瞎人。

        他没见过，也没听别人说过，应该是很少见的鸟。

        山后，谢长明找了份护镖的活。他那时才十三岁，没多大力气，本来是不去的。但他认过字，读了些书，也懂算数记账。而账房先生大多是书生，跑不了远路，要的月例又多，所以就带上谢长明，兼职记账。

        谢长明只是很想，很想找到自己养的那只鸟。

        平静地看书，平静地吃饭，平静地练习画像，平静地隐坐在屋，很平静，没再想过另一只鸟。

        谢长明不用它知。

        谢长明吃了那粒仙丹。

        倒是谢小七被萤火虫吓了一。

        而第二世、第三世，再从山上来，却再也没见那个士。

        百晓生在信中说，他在周围转悠了一圈，与一些活了二三十岁的鸟兽共，探查它们的记忆。那都是些凡鸟，灵智未开，很少有人提防。前十几年，盛玉的父亲盛百云都现过许多次，盛玉却从未现。大约在三年前，盛玉忽然现在了小重山，就像是从石里蹦来的似的，已经有十岁了。

        而且长明鸟天生便有破之能，他上是什么气，能纠缠了这么多年，连盛百云都没有办法。

        谢长明皱紧了眉。

        谢小七仰看了看天，似乎明白过来，张开短喙，嘴里着光，落在谢长明的膝盖上，为他亮一小片地方。

        百晓生甚至怀疑，盛玉是不是真的长明鸟。

        谢长明将鸟养在肩，别人都说这鸟很聪明，有人要买，谢长明不卖，还有人要买，谢长明和人打过几架。

        而有些古怪的事谢长明没有深究，不是因为不知，而是他想先找到小秃，再去别的事。

        就像是再次在十三岁时醒来，谢长明也没有遇到谢小七。

        这些是谢长明死了千万次也依旧会记得的事。

        谢长明坐在外面，借着月光写字，那光本就昏暗，一有乌云飘过，就被遮的严严实实。

        谢长明想：世上有嘴里发光的鸟吗？

        莫说是十三岁，即使是五岁，他也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谢长明会去书店里看书，他的记很好，看完两遍，回来后就可以默来。

        直到有人起夜，谢长明看到一个大的影映在地面，抓住谢小七的喙合上，拢在掌心。

        运完镖，停在繁华城镇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去赌钱喝酒。

        盛玉确实是长明鸟，那为什么不在小重山长大。

        想起这件事，谢长明至今都觉得很奇怪。

此地。

        白天没有空，晚上才能写，镖为了省钱，不让人在夜里灯。

        镖接受了这个解释。

        谢长明拿一袋萤火虫，死了一半了，剩的一半，在白日里阴影里发微微的光亮。

        谢小七气的啄他，啄完了，依旧站回原，即使歪着脑袋打盹，也不忘张着嘴，尽职尽责地当一盏鸟形灯笼。

        跑镖是很累的活。

        信上说，博山照世泥已有消息，但还需确定，暂时拿不到手。博山照世泥本便很少见，又于修行上没什么益，寻常不会有人费力寻找，便更显的稀罕起来。

        小废扑腾着翅膀，把谢长明的发扇得乱七八糟，到最后也不知萤火虫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他再回忆从前的许多事，已经不太记得清了。

        瞎人叫住了谢长明，说他有大造化，日后贵不可言，还赠了他一粒仙丹。

        开来，是一句话。

        谢长明笑话它：“明明是只鸟，这么怕虫，可见确实是个小废。”

        接来的一天，谢长明过得很平静。

        谢长明逗它：“能当灯笼的鸟，应当很值钱。”

        第二日傍晚，谢长明的玉牌微微亮起，有人找他。

        太多想不通的地方。可谢长明不再往想，碎着这张信纸，展开一张。

        第二日，镖说行李里没有少蜡烛，问谢长明是拿什么照明的。

        谢长明想了片刻，或许这是盛玉瞎耳聋的原因吗？

        因为谢小七只是一个天真、胆小，需要人小心保护的小鸟。

        后来谢小七才说，它那时候很害怕被谢长明卖掉。

        时隔二十年，他依旧将谢小七的模样记得很清楚，提笔便能画得来。

        当然，这不是原话。它的原话是在册上用爪踩来的，说谢长明要是卖掉自己，它要天天给他吃的馒里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