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扶风受若惊，角垂泪还脸上一红。

        “咦，我才发现，她事前的三日，这几菜的方式，和先前我背的那些不太一样？”扶风陪他一起看，忽然间愣在那里，凭她当然只看到变化，而统计不变化的共同在何。

        “驸息怒，公主……”婢女见不对赶紧跪，心惊胆战边跪边向后缩，“婢，婢离得远，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只是，只是能看到和老夫人说话的正是暮烟公主，但几乎都是她在说、而老太太只是在听……”那个能说会的林念昔，最擅长的就是德绑架，所以母亲在事前的三天遭受了无数的良心谴责，后悔得辗转反侧，愧疚得夜不成寐，因此才不惜命也要给她认为她对不起的林阡通风报信！？

        远避人群，相对静谧的堂，微弱摇晃的火烛，林陌一人跪倒在母亲的灵位前，背对着世界，悲泪，一声不发。

        儿从火麒麟中跃时，西海龙由樊井的人搀扶走，而她则立刻和徐辕会面，听他讲述这几天的陇陕战

        潸然，不仅因为母亲的枉死，更加是自世凄凉，真的回不去，越来越回不去了，连留恋、愧疚、不安的绪都那么少。夜半站起，脚发麻，视线模糊，不经意往天中一瞥，不由得更加伤，江山寂，家国灭，旧时月，几番照我？

        收起伞来走在廊上，未留意扶风说了些什么，勉回神，才知她一直在记诵着玉紫烟从前的一些菜谱，都是他最吃的法，她说：“少爷，您放心，还有扶风在，学这些菜……”

        “说起来正是事前的三日，老夫人在厨房里遇到暮烟公主，两个人还说了好大一会儿的话。”扶风的婢女多了句嘴。

不例外，谁都见她她不顾公主之尊亲自准备纸钱、摆放供品、焚香烛、与士们交明日的还受生事宜。

        他虽然早已认定自己的是荒芜的、自己的世界是冰冷的，也难免因为无论落难还是辉煌，无论一蹶不振还是重整旗鼓，无论被冤枉离家去国还是解恨地公然复仇，自己边都有这样的一个红颜知己陪伴支持而大受动。

        “什么话？”扶风一怔追问，林陌脸大变：“你说什么！”难说母亲的大变源自于此！

        这一刻，他心里，那个将他伤得无完肤的“林念昔”被铺天盖地的惭愧、激和疚淹没，烟雾散尽后化作前温柔贤惠、小家碧玉的扶风，之所至他揽紧了她的腰决定继续同行：“扶风，谢谢，谢谢你还在。”

        父亲、崇力、思远、阿财、母亲……难得几个不那么泾渭分明的故人，都一个接着一个地离他而去了，最后仅剩的藉，是骤降的夜雨里他还能够和扶风相扶，扶风已经是他的唯一仅有……

        “母亲的菜谱，我能看看吗？”他赶紧去和扶风要这些纸。和扶风从开始看不同，林陌不自禁地从最后一页翻起，是意识地想从末尾看她最后几天的心路，他总觉得那几天才是一个真正的玉紫烟、以前他见到的玉紫烟都是伪装的。

        久矣，才从喧嚷的战争记忆里少许有关玉紫烟的碎片，可是拥挤在视野里更多的都是她最后苍白的脸、深刻到指尖更多的都是那晚她逐渐冰冷的手，至于她和他二十多年来的相依为命，她的慈，她的好，他竟然到哀恸到伏地不起的时候都想不起来。

        “林念昔”他油然而生后悔，不，是骨里的厌恶，憎恨！对她，更是对自己！原还寒凉的手，陡然就变得火灼，心阵阵牵痛，如同失重，他怎就那般不孝，那般卑微，那般愚蠢，在母亲事后还在地外对那样一个蛇蝎心的女拉住衣袖挽留！明明是这女直接杀死了父亲、间接害死了母亲、从始至终都在算计着自己！！

        他努力回忆起，扶风在他走神的时候说的是：“夫人真的很疼少爷，每天给少爷菜，怕自己忘，还把菜的法记在纸上……”

        或许以后他真该好好地珍惜他现在的妻，孱弱的陪着他一路从兴州到环庆到淮南再到陇右，辗转离，执意相随，无怨无悔。他知她正在一地走他的心，即便如此他现在还是会想，为何这个与我并肩在风雨中走的人就不是你、林念昔？说不清是意里掺杂了烈的恨，还是恨意里残存着微弱的，这藕断丝连的真的苦涩。

        同一个夜晚，同一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