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并不想忖度得这般龌龊，然而事实摆在前。夜深人静的时候，儿反复回味着兵架被扔的事件，尽阡当时没有在她面前，但她何尝不知，阡在那一刻受到的打击，远胜过张府面前的言辞羞辱——因为那是胡灵授意。

        儿仔细看过这几本书，大抵都是些唐诗宋词之类，但都缺页少张如阡所言被胡灵烧了，其中有一本还特别薄，基本都被撕光……问题却正是在这一本上，独独剩的那几页，都是《游》《静夜思》《十五》《除夜作》……细细一品，就可以品不对劲来，全都是刻意的，刻意地灌输着母，刻意地调着乡！阡不是个风雅之人，但阡从四岁就会背，慈母手中线，游上衣，那是为何？！胡灵栽培林阡的第一刻，不是传武功，而是要他深刻地了解到，这世上谁最重要。

        纵使这些金军，都是她父亲的麾。

一般，林阡用吴越、杨宋贤、郝定、祝孟尝这么多将去压邵鸿渊一个，先制人，奇制胜，哪怕只是小胜，结果都是一场战事的结果直接影响了一战，以战“累”战，越胜越大！由始至终，排军布阵、调兵遣将，全赖双方主帅对彼此战力的掌握估测，林阡黄掴之斗，谁赢，自有他赢的理由。

        这近十天，林阡无论大战小战，结束后都是立刻就回冯张庄看儿，因此她每次都能得到第一手战报。而林阡不在边之时，儿则履行了诺言，不曾肆意走动，免得他多担份心。几个月前林阡就说希望她在济南待产，当时她执拗要来，一是担心他的安危，二则希冀见到他与胡灵和解，寒烟散尽之时，目的便只剩后者。换往常，她必极尽所能去接近、去游说胡灵，然而现在，她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小犊——没几天就要生了，还是忍着吧。

        完全可以有另一种解读方式——胡灵预料到林阡迟早要来旧地重游，所以她让张睿扔了一切他的东西。“扔”不是重，重要的是要存心留痕迹让他知：那不是人间蒸的，那是我胡灵最近扔弃的。好让林阡受到动，让他心中煎熬、烦扰，让他彻底断了转圜的念——林阡想转圜是吗？好啊，除非他答应帮她杀人！

        这些儿都能推测的，林阡却不能掌握到，显然因他理亏心虚，他关心则乱，他诸事繁杂……但没关系，他有儿。

        不过闲暇时候，她还是没忘记搜集蛛丝迹、推测胡灵的为人，从传说，从书策，从种种事件上……书，儿从天外村带回来的那几本书，儿的本意是想通过它们来推测一个云烟分析的胡灵，却可惜，适得其反——

        但，就因为这些“刻意”和“存心”，才令儿在痛心的同时，明白胡灵本就在意着林阡。什么是盖弥彰，这就是。哪个人会对自己不想多说半句的人用尽心机？她若真的无，才不会刻意什么给林阡看、让林阡知。她是在不让步的前提等候林阡低才转圜吧？所以，不胡灵是好是坏，希望都不再是五成了。将近九成！

        毋庸置疑胡灵收养林阡的是要报仇，恩与亲缘都终结在了六年前的江西瓢泉，但，若真是不能报仇了、心灰意冷了，她早几年什么去了？为什么非要这时候才扔？也许可以解释成，早几年她还留存一丝念想，那夜张府重逢之后才完全希望破灭——然而，她若真想扔掉林阡的东西不见为净，她为何不将兵架移走之后的泥痕也清理，那才是绝对的净净一了百了不是吗，她不可能看不见那些印痕，要抹去那些痕迹也不是那么难，为什么要留，留也留的那么刻意？

        胡灵，原是这样的决绝，又是这样的……机关算尽。

        胡灵用不着他担心，他只需赢金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