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所有欺负过他们娘俩的王八，自己不去找麻烦，他们自己就会一个个怕得要死，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还要主动提着鸡鸭上门认错，不然他顾璨就不会原谅他们，以前骂过他一百句的，他就骂回去好几个一百句，以前踹过他一脚的，就踹回去七八脚，踹得对方满地打，差死翘翘。

        想起了那个喜独自一人双手笼袖的姚老。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相较于三人以后的人生际遇而言，当时那么大的愿望，好像其实也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好像没有尽的风雪路上，遭罪的少年听着更糟心的言语，哭都哭不来。

        陈平安一个不留神，就给人伸手勒住脖，被扯得后仰倒去。

        只想过上安稳日的陈平安，也没有把日过得那么安稳。

        老人始终没有去陈平安的死活。

        小鼻涕虫说自己一定要挣大钱，让娘亲每天门都可以穿金银，还要搬到福禄街那边的宅去住。

        丘垅和刘娥都很震惊，因为剑气长城的二掌柜，从来不曾这么被人欺负，好像永远只有二掌柜坑别人的份。

        那人非但没有见好就收，那条胳膊反而加重力，另外一只手使劲着陈平安的脑袋，大笑：“如今个儿窜得啊！问过我答应了没有？！”

        刘羡阳还希望自己能够随便一拳就打碎砖块，一步就可以跨过最宽的小溪，所有在学塾里读过书的人，所有会几拽几句酸文的家伙，都要对他刘羡阳刮目相看，求着要给他老刘家写联。

        刘羡阳说要成为所有龙窑窑手艺最好的那个人，要把姚老的所有本事都学到手，他亲手烧造的瓷，要成为搁放在皇帝老儿桌上的件，还要让皇帝老儿当传家宝看待。哪天上了岁数，成了个老，他刘羡阳肯定要比姚老更威风八面，将一个个笨手笨脚的弟和学徒每天骂得狗血淋。

        沉默老人自顾自在前边赶路，只是放缓了脚步，并且难得多说了两句话，“大冬天走山路，天寒地冻，好不容易挣了钱，一颗钱不舍得掏去，就为了活活冻死自己？”

        陈平安希望三个人将来都一定要吃饱穿，不以后遇到什么事，无论是大灾小坎，他们都可以顺顺当当走过去，熬过去，熬。

        天底，唯一能够对陈平安的人生去指手画脚，并且陈平安也愿意去听的那个人，到了剑气长城。

涕虫，要与刘羡阳多学一本事。

        因为他是刘羡阳。

        那个时候，差不多三个人的各自愿望，其实当时每个人自己都觉得很大，最大了。

        桃板这么轴的一个孩，护着酒铺生意，可以让叠嶂和二掌柜能够每天挣钱，就是桃板如今的最大愿望，可是桃板

        陈平安放酒碗，怔怔神。

        但是在陈平安再一次真真切切到那种绝望的时候，有一个人追了上来，不但给陈平安带去了一只装有厚重棉袄和粮吃的大包裹，那个大少年还破大骂他正儿八经拜过师磕过的老人，不是个东西。

        记得第一次跟随老人山寻找适宜烧瓷的泥土，蓦然起了一场大雪，寒风刺骨，大雪没膝，差没冻死衣衫单薄的草鞋少年。

        只是顾璨变成了他们三个人当年都最讨厌的那种人。

        “天冷路远，就自己多穿，这都想想不明白？爹娘不教，自己不会想？”

        但是陈平安一直相信，于暗昧见光明，于绝境绝望时生希望，不会错的。

        有些故事的结局，远远不算满，有人未能成为眷属，好心人好像就是没有好报，有些当时并不伤的离别，其实再无重逢的机会。有些故事的结局，好的同时，也有缺憾。有些故事，尚未有那结尾。

        陈平安眶泛红，喃喃：“怎么现在才来。”

        没我刘羡阳便不行

        钱没少挣，走了很远的江湖，遇见了很多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人事。不再是那个背着大箩筐上山采药的草鞋孩了，只是换了一只瞧不见、摸不着的大箩筐，装满了人生路上舍不得忘记丢掉、一一捡来放背后箩筐里的大小故事。

        刘羡阳也没有成为那种大侠，而是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