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真是好人。

        等到那几张符箓飘落远方，黄师才将那些符箓驾驭在手，沉默片刻，才开问：“你到底图什么？”

        那人没有转，抬起一臂，轻轻握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好人。”

        为的就是避开那个万一。

        黄师突然声喊：“喂，陈老哥，请停步。”

        陈平安独自行走于崇山峻岭，突然抬起望去。

        就这么一个陌路人局外人，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

        黄师愣在当场，没有立即去接那符箓，当初在仙府遗址的后山，便是同样的手段，一拳打得对方吐血不已。

        陈平安遗憾：“个个贼，生意难。”

        事实上双方都算是聪明的好人，此次访山，哪怕桓云期间的确有些起念，但最终还是没有违背良心的狠辣举措。

        陈平安笑：“过奖过奖。”

        黄师已经贴了那张驮碑符，不等那家伙说完，朝他竖起一中指，然后脚尖一，飞掠离去。

        桓云便将事经过说了一遍。

        陈平安没有说话。

        为何桓云要多此一举？还要将白玉笔交还给自己？是笃定自己不敢向师父密？

        那人突然转，双袖轻轻一抖，手中多厚厚两大摞符箓，一本正经说：“其实我这儿还有些攻伐符箓，实不相瞒，张张都是至宝，价廉……”

承受之人，是不会有落在别人中的那种撕心裂肺，大喊大叫。哪怕会有，往往一两次过后，便会愈发沉默。

        黄师突然问：“姓甚名甚？能不能讲？”

        年轻男将那女一把扯到后，说：“老真人为何明知故问？”

        正是云上城沈震泽的两位嫡传弟。

        桓老真人说那许供奉已死。

        陈平安从袖中拿几张驮碑符，抛给那黄师，“此符最能隐蔽形气机，你是金境武夫，更能够收敛痕迹，只要昼伏夜，小心，够你偷偷离开北亭国地界了。”

        先前从老真人手中接过方寸后，与师妹一起御风离去后，心神立即沉浸其中，结果发现里边除了几件陌生的仙家，应该是许供奉将方寸当了自家藏宝件，是这位心歹毒的师门长辈自己寻觅到的机缘，可是最重要的仙人遗蜕与那件法袍都已不见。

        桓云怒：“若真是如此，老夫何必画蛇添足？”

        可是最终人心走向，便是急转直，从恶如崩。

        只不过当时更多还是试探对方深浅。

        陈平安了巴，觉得是不是可以哥俩坐来，喝个小酒儿，慢慢谈买卖。

        那“少年”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笑呵呵接过那三样东西，放竹箱当中。

        疑心一起，便要疑神疑鬼。

        年轻男多留了一个心，带着女改变路线。

        黄师懒得再开了。

        黄师嘴角搐，差想要反悔，突然笑了起来，打开行一脚，使劲颠晃起来，最后接连丢过去三样件，“我黄师算不得半个好人，可也不愿意欠半人。”

        是不是从许供奉嘴中问了这件方寸的开山秘法，取走了两件价值连城的至宝？

        黄师扯了扯嘴角，“不你是谁，我还算信得过你，或者说趁着运气不错，赌一把大的，我愿意将行当中的大半件卖给你，我只收神仙钱，凑足了，买颗兵家甲，当然不是神人承甲，而是一副金乌经纬甲，然后再买一把早就相中的法刀。我就可以去应该的事了。”

        两人就这么分扬镳。

        桓云化虹追踪而至，飘然坠地，盯着那两个年轻晚辈，神淡漠：“方寸的开山诀是什么？”

        黄师笑：“有了这些符箓，我还卖给你什么？就你那生意经，我能不亏本？”

        可黄师这般铁石心、行事更是心狠手辣的武夫，竟是嘴唇颤抖起来，双拳紧握，黄师松开一拳，深呼一气，伸手抹了把脸。

        ————

        而老真人桓云，不一样如此？

        陈平安转怒骂：“老自己也没剩几张宝贝符箓了！老就是个每天起早贪黑、挣辛苦钱的包袱斋，不是善财童，你大爷的，还敢得寸尺，人如此不厚，山上的旧账还没算呢，一拳万斤重，打得老这把老骨……小骨差散架……”

        年轻男苦笑：“你们这些人神仙的心思，我如何猜得到？”

        陈平安已经继续赶路，撂一句话：“世间苦难临，我们敢怒敢言。”

        去你大爷的姓陈名好人。

        一男一女，拼命御风远游，然后两人形突然如箭矢往一山林中掠去，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