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老江湖

        一位斗笠的年轻人走巷，自言自语：“只此一次，以后这些别人的故事，不用知了。”

        这幅被后世取名为“挂砚”的画神女，彩以青绿为主，不过也有恰到好的沥粉贴金，如画龙睛，使得画厚重而不失仙气，看之，给人的印象，犹如书中行草，用笔看似简洁，实则细究之，无论是衣裙皱褶、佩饰，还是肌肤纹理，甚至还有那睫，都可谓极其繁密，如小楷抄经，笔笔合乎法度。

        那个青衫剑客也跟着笑起来，扶了扶斗笠，这些年总是幽幽沉寂的神，少有如此意的时候，“那以后就再知一次？”

        这堵画附近，开设有一间铺，专门售卖这幅神女图的摹本临本，价格不一，其中以双钩廊填黄本，最为昂贵，一幅团扇大小的，就敢开价二十颗雪花钱，不过陈平安瞧着确实画面，不但形似画，还有三两分神似，陈平安便买了两幅，打算将来自己留一幅，再送给朱敛一幅。

        陈平安只是通北俱芦洲雅言，所以边的议论，暂时只能听得大概，地城中的八幅画，数千年以来，已经被各朝各代的有缘人，陆陆续续取走五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福缘，而且当五位神女走画、选择侍奉主人后，彩绘画就会瞬间褪，画卷纹路依旧，只是变得如同白描，不再绚烂多彩，并且灵气散，所以五幅画，被披麻宗邀请霞洲某个世代交好的宗字老祖，以独门秘术覆盖画卷，免得失去灵气支撑的画被岁月销蚀殆尽。

        想来那作画之人，必然是一位神化的丹青圣手。

        妇人愣在当场。

        画城占地相当于一座红烛镇的规模，只是街巷凌乱，宽窄不定，多有歪斜，而且少有楼府邸，除了豆腐块大小的众多店铺，还有许多摆摊的包袱斋，叫卖声此起彼伏，简直是像那乡野村庄的鸡鸣犬吠，当然更多还是沉默的行脚商贾，就那么蹲在路旁，笼袖缩肩，对街上行人不搭理，看不看，买不买。

        不知为何，定决心再多一次“庸人自扰”后，大步前行的年轻外乡剑客，突然觉得自己心间，非但没有拖泥带的凝滞沉闷，反而只觉得天大地大，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可去。

        有钱人可没兴趣逗她这一家三，她也没半姿，自己两个孩更是普普通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个孩雀跃飞奔，屁后边跟着个更小的，一起来到灶房这边，双手捧着，上边有两颗雪白钱币，那孩两放光，问：“娘亲娘亲，门有俩钱儿，你瞧你瞧，是不是从门神老爷嘴里吐来啊？”

        他缓缓而行，转望去，看到两个都还很小的孩，使全气力埋狂奔，笑着嚷着买糖葫芦喽，有糖葫芦吃喽。

底薄薄一层的米缸，妇人轻轻叹息。

        等到她完一顿寒酸饭菜。

        关于画城的来源，众说纷纭，尤其是那一幅幅绘满墙的天庭女官图，仪态万千，惹人遐想，选址此地开山的披麻宗，对此讳莫如深。

        哪来的两颗雪花钱？

        只不过陈平安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那块悬在神女腰间的小巧古砚上，依稀可见两字古老篆文为“掣电”，之所以认得，还要归功于李希圣赠送的那本《丹书真迹》，上边许多虫鸟篆，其实早已在浩然天失传。

        朱敛说过，收藏一事，最忌讳杂而不。

        陈平安一路走走停停，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跟随同样是慕名而来的一浩人，来到了一堵画前，山达十数丈，画气势十足，陈平安站在人群当中，跟着仰望去，画容是一位姿婀娜的神女侧像，似在前行，神采飞动，脚有朵朵祥云，腰间系有一块当世已经不太常见的行砚，不知是光线的关系，还是画灵气蕴藉，只见神女神转，宛如活人。

        来此赏景之的游客，多是欣赏那位神女倾国倾城的容颜，陈平安当然也看，不看白不看，到底是画而已，看了还能咋的。

        铺是一对少年少女在打理生意，少女不怎么搭理客人，少年却尤其伶俐，一瞧陈平安买了幅铺里边最贵的，就开始给陈平安这位贵客，隆重推荐了一套装有五幅神女图的廊填黄本，以鲜红木盒搁放，少年说光是这木盒造价，本钱就有好几颗雪花钱。

        陈平安轻轻伸手抹过木盒，木质细腻，灵气淡却醇，应该确实是仙家山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