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衰老本是人之常态，可不知为何，时光在这张脸上留的痕迹却像是一种可怕的惩罚。

        是煤油味。

        晃神间，那窟中几名举着火把、全副武装的灰衣护卫已径直向他们走来。

        沈央央恭敬行礼。

        除去寺庙僧多用焚化礼，民间少有人遵循此礼，更遑论亲王贵胄乃至皇家。不论魂衣亦或是寿，都是为了保存人的尸完整，以求能早登极乐、以完人之投往来世。如若尸有缺、甚至不见尸，则视为大凶。

        那一一的造型并非莲花、而是火焰，火焰与石台中间的沟壑里填着动的黑火油，不难想象有火星将其引燃之后，这窟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息慎族人信奉灵魂不灭，人死之后，魂魄可以成鬼神，或是寄居于天地间的生灵草木之上，守护其生前的亲友人。”

        当初从穆尔赫回赤州的时候，她曾在断桥上与几名弯刀刺客交手。彼时她若没有平弦在手，恐怕此时坟上的草已有三尺。

        老妇对着那沈央央张开，两片张开的嘴唇又变成了树上一个黑黝黝的树。

        这沈家的人该不会是在这穷山恶挖煤把脑挖坏了吧？三个人，又不是三十个、三百个，竟还会数错？

        “当真是三个人？”

        那些刀并非寻常护卫惯用的雁翅刀或横刀，而是弯弯的、尖尖的，像是晴夜里的新月。

        火把的度近，那几名灰衣武者转瞬间已到了跟前，几人后还跟着一人。

        “我只能带你们过一门，二门必须要见过阿婆才行。”

        “那是北方息慎一族举行焚化礼的地方。”

        然而那沈央央却并不这么想，她面上表在一瞬间就变得惶恐，骄傲的脖颈都有些塌了去。

        几名灰衣护卫举着火把走过，火光照亮那窟的背墙，肖南回发现，那墙上有一片向四周蔓延的焦黑，似乎并非天然形成，却又不像是颜料渲染来的。

        肖南回还想再问，前方的沈央央已停脚步。

        “可是这同焚化礼有何关系？”

        “三个人。”

        那些石台底成状，似乎是莲花的形状，因为年岁久远的缘故，上面雕琢的花纹已经磨损，看不雕工年代。

        肖南回皱眉，实在不明白这问题究竟有什么探讨的必要。

        真是冤家路窄。

        肖南回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前方现了一个巨大的窟。

        沈央央清脆答。

        “如若人已死，魂魄便已不在，生前仿佛一只被倒空的容，此时便要尽快将其焚毁，否则便会有其他东西占据其中。”

        空气中有一刺鼻的气味，即便今晚刚过雨，也仍然十分明显。

        肖南回愕然。

        其他东西是什么东西？

        焚化，既为烧尸。

        不论是阙城皇都的那三城墙，还是羽林别苑层层叠叠的院落布局，归结底都是一种防卫手段，至于防范的对象究竟是谁，那便各有各的说法了。

        她望向那圆形的石台，这才看明白那石台上雕的是什么。

        穿过那片杉木林即城门，门路依旧狭窄，左右两侧都是耸的山，山间偶有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通，无法判断是山间天然形成的裂、还是后天人为雕凿。

        她此前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府城结构，有意放慢了些脚步，想要再看仔细些。

另有凶险，肖南回并不得而知。

        左边的半边山已然被凿空，四遍布挖掘煤矿留的巨大黑，而右边山则刀削斧砍一般形成一个巨大断面。断面被雨常年冲刷，形成一面寸草不生的陡峭岩，岩上被掏无数或大或小的窟，猛地一看好似前人用于雕凿佛像的石窟，可细看便会发现，那其中并无塑像，只有一些空落落的石台。

        那是一名穿着朴素的银发老妇，猛地一瞧同阙城那些饴孙的老人也没什么区别，可待她抬起来便能看见，那张苍老的脸上嵌着两只死鱼的肚一样泛白浑浊的珠，两片薄薄的嘴唇深深瘪巴里，像是老榆树上的一疤结。

        肖南回的视线落在那些人背后的刀鞘上。

        她收回视线，却与丁未翔的目光相碰，两个人的神短暂交汇了片刻便移开来，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

        这个深深嵌山里的窟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有些不同，略估计也可同时容纳数百人，其上有雕凿的符文花样，密密麻麻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耸的，又在天中央汇聚成一个小，正向滴着某种黑的，落的地方正是那窟唯一的一座石台。

        区区一个地方氏族，竟还要设两府门，真真是好大的派。

        “见过阿婆。”

        “几个人？”

        旁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用很轻的声音在她耳畔说。

        只是在这荒山之中，再阔绰的派又能给谁看呢？又或者说，这并非是一种财权上的炫耀，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种戒备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