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期待又失望地抬起睛，“所以，也不会有人说，我喜你肚上吉光片羽般的妊娠纹，我喜你角的年轮和树般皱起的肌肤。”

        秦甦意犹未尽地把最后的一米粒又刮了一遍，才慢吞吞搁勺。“我有一次打嗝，对面的男人吓到了。”

        秦甦盯着他迷醉的睛，一再确认，在他迷醉的/表中，怀疑这厮刚刚压没听清自己的话，还傻笑呢，笑个屁啦。

        番茄腩香四溢，酸甜咸淡适宜。吞噬了秦甦所有的注意力，或者说，她掩耳盗铃，故意把自己泡。

        秦甦贤惠地洗完碗，清理理台，将垃圾分类打包。

        他几乎寸步不让。

        “不难听啊。不就是打嗝么？”石墨开始运气，憋了一大劲儿，只叹一大个。

        整理完毕，她靠在冰箱，盯着石墨宽厚的肩背发呆......

        他一听一听喝着酒，每开一听，每“砰”一声，秦甦的呼都会变奏。于是他越喝越快，她越吃越快，四听啤酒，一大碗饭，不消十分钟，全胃解决。

        她手一抬，将那张被望浇灌的俊脸拍开，沮丧地负气，“男人......”喝多了就说大话。

        他非常努力地听她说话，但很糟糕的是，注意力只够聚焦到她利索张/合的嘴巴儿。唔……还染着番茄红。

        “因为他不能想象漂亮女人会打呼、打嗝、抠脚、放屁、、拉肚等等。”秦甦用力翻了个白，“大家对人的刻板印象就是这样，当A面的光鲜消褪，凡人的平常B面显，那种神秘就没了。”

        但不得不承认，当时她端着人架，没能冲得呛话。后来反刍，气了好久，每次打嗝都要想起那一幕。

        像三天滴未沾的浪汉，吃完还用力打了个清脆的响嗝。

        光听那有力的声儿，绝对对不上这号儿脸。

        石墨前面垫胃的东西多，加上菜的人胃都没等菜的好，只随意扒了两筷，小半锅都抄到秦甦碗里去了。

        一边气当时也许应该淑女一，把那酸气憋回去，一边怒自己怎么没再打得用力，最好打雄浑的哞声，吓得他也终生难忘。

        她问，这有什么意义。人说，等你不这些，就知这些事有什么意义了。

        终于，盖一掀，气蒸得人通舒适。再大的问题在，都是小事。

        她才不要抱有这种期待呢。就算有人说了，也是假的，因为她自己都不觉得。

        “......没有吧......男人不都一样吗......”在石墨再度说话前，秦甦先被那锅说服，伸手一指，“赶紧的！要‘噗’来了！”番茄料汁的泡沫花儿直往外噗呲，乳理台被溅了一圈红汤渍。看得她着急。

        她模仿那傻b，整个背往后弹靠小半米，“就好像我在呕吐一样。”看着对方舞动的眉，秦甦生羞耻与自问——打嗝怎么了？女不可以打嗝吗？她长得不像会打嗝的人吗？他自己不打嗝吗？

        尤其越漂亮，越为这种刻板所累。你的B面也要跟上A面的节奏，简直要命。秦甦认识个人，在家都要带淡妆，每天都要在老公醒来前要刷好牙，保持清新的面容与气。

        就这么想着，对面的男人果然说：“有......”石墨呼凶重的酒气，从咙里挤声音，怕她不信，又说了一遍，“有的。”

气支撑。呛辣的格只有前调新鲜，后面不过是重复消磨彼此的好，丽的撑不起一段亲密关系的飘摇不定。

        石墨发，晕酒后酡红，额角密密的汗珠在灯闪光。

        石墨试着想象那幅画面，也没能贯通其中“吓”的逻辑，酒意上开始发晕，他单手太阳，懒洋洋地嗤了一声，“为什么会吓到？”

        秦甦咬牙不再说话，兀自生闷气，将简装米饭倒脸盆大的墨绿玻璃碗，勺一拌，脸埋碗里，大大嗷呜嗷呜，没有再抬起来。

        “浪漫是极其短暂、极其片面的crush，很少有人说，我喜你鼻涕的傻样儿，我喜你蹿稀的连环屁，我喜你抠脚的屑飞扬在空气，我喜你打的那串打鸣一样肺活量丰沛的呼噜，我喜你放的屁里音夹杂湿音。”她越说越伤，尤其对面的石墨嘴唇紧抿，明显在憋笑，她斑驳的绪不断腐烂锈溃，终于直击问题心。

        岛台仅一宽，他们相向而坐，呼交互。

        *

        石墨在冰凉的岛台趴了会，意犹未尽般手又碰上了啤酒，手被了记疼。

        他的胃已经没有空间容气了，都浮到了咙。

        而后理台上的炖锅，聒噪得像相亲角的大爷大妈，嘁嘁喳喳，吵得年轻男女心烦躁。

        “那最近就没什么新的让你想尝试？”

        秦甦连两张纸巾，两手一包，鲁地牵拉嘴唇，拭去唇周的番茄油花，“打嗝难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