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淮心也越来越沉，：“后来父亲在战场上中箭，重伤难治，从隽又被北羌围困，落不明。臣率兵赶到走川收拾残局，却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从隽也兵败被杀，屠苏勒为了击溃大梁将士，就将他的尸首挂在旗杆上示威……”

        裴长淮所言问心无愧，又如何肯低得颅？

        “皇上贤明，是大梁百姓之福，臣也愿为一个明君鞠躬尽瘁，百死不悔。但对于从隽而言，您从来、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

        当时满营帐的人都手阻止，安伯夺走他的剑，几位老将军更是直接上手，将他跪在地上，喝令着让他不要冲动。

        裴长淮也清楚，不能再继续了。

        “你说，朕都答应你。”

        随后，谢从隽单膝跪，请求：“征之前，臣唯有一愿，还望皇上成全。”

        崇昭帝看着谢从隽长大，如何能不知他的？

        崇昭帝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裴长淮，慢慢扶着龙椅站起来，背过去，去看屏风上的锦绣山河。

        “请皇上保全正则侯府，善待长淮。”

        一去，刺目的日光当打了来，裴长淮一时目眩，短暂地失去了视野，唯有耳朵里在嗡嗡地响。

        连活着都不。

        气氛就像一无形的弦，越沉默，弦绷得越紧，紧到不知何时会断。

        “是，大局，大局……臣又何尝不知？臣失去了家人，千千万万如臣一样的百姓也失去了他们的家人，死了太多的将士，了太多的血……”

        谈和的圣旨送到走川的军营时，裴长淮一腔仇恨难消，他恨不能直接褪去战袍，哪怕违抗圣旨，哪怕不要这与名，哪怕只是单枪匹，他都要杀北羌军营，杀了宝颜屠苏勒。

        第81章  云飞扬（四）

        如果是他大哥和二哥还在，正则侯府绝不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郑观大惊失，赶忙跪，伏地：“小侯爷慎言！别再胡言乱语了！”

        裴长淮怒吼着，拼命推开所有人，提着剑，冲帅帐之外。

        但崇昭皇帝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地瞪着他。

        他：“皇上不必担心，一个宝颜屠苏勒而已，教他洗净脖，臣这便取他项上人回来！”

        他膛像是炸裂一般，连气都困难，半晌，他才逐渐看清立在帅帐之外的士兵。他看到他们上累累的伤痕，再昂的斗志也无法掩盖鏖战数月的疲惫。

        谢从隽生前唯一一次恳求他还是为了别人。

        剑胆琴心，侠骨柔，只要有人相求，他决不会坐视不理。

        死的为什么不是他啊？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正是因为臣明白，臣不曾为此怨恨过皇上，臣怨恨的只有自己。”裴长淮深深地呼一气，神恢复平静，但这平静之似有暗涛汹涌，“但臣的父兄死在走川上，这些年臣没有一刻敢忘记，从隽……从隽也战死了，皇上还记得他么？在宴上，原谅谢知钧、准他朝为官时，您想过从隽吗？以大局为重，犹豫着要不要向北羌兵时，您想过替他报仇么？”

        山河间还绣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一斗笠一蓑衣一一人而已，山阔，不知所踪。

        “你是大梁的臣，难不明白朕因何旨谈和么？”崇昭皇帝沉声，“朕是一国之君，不光有你父兄、从隽，天百姓都是朕的民，朕必须要以大局为重。”

        全是刀。

        崇昭皇帝回看向裴长淮，那黑漆漆的珠里沉着莫大的天之怒，那么不动声，又那么凛然生寒，如似狼顾虎视。

        憎恨和悲愤就像烈火一样烧得他浑疼痛，浑颤抖。

        ……

        此言一，整个望天阁的气氛猛地凝重起来。

        崇昭皇帝看着这屏风，恍惚就想起谢从隽向他请命征那一日。

厌赵昀，因为一见到他，裴长淮就会意识到自己活得多么不堪，多么狼狈。赵昀生里的潇洒，让他又慕又嫉恨，他也想如赵昀所言那样逍遥自在，但是他不。

        有写不去了，缓一缓，明天再继续。

        ――

        崇昭皇帝没有回过来，面朝着屏风，闭了闭，缓缓握起拳来，面对裴长淮一声声的质问，他始终沉默着，没有回答。

        何况求他的人是同他有知己之交的裴昱。

        崇昭皇帝听他一言，血难抑，大笑：“好！不愧是我大梁的好儿郎！”

        “当时虽然我方失去主将，军心溃散，可屠苏勒亦是弩之末，臣与他交战，他兵败如山倒，带着残一退再退……差一步，就差一步！臣就能手刃屠苏勒，为父兄、为从隽报仇雪恨，可谁知，皇上一谈和的圣旨送到了走川！”

        于是他狠狠地咬住牙，收了剑，僵立良久良久，才对士兵宣告：“北羌降，谈和。”

        裴长淮日日都在想――

        那孩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站在御前，满少年郎的骄矜，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