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送走完一位客人，他才压低声音：“先给了三万，今年过年前再给两万。”

        反正现在他们家卖吃，个把星期就得去粮站买回粮，本也不在意这些了。

        他觉这五万块，哦，是拿到手的三万块就卖了他人生前三十五年才得来的。

        当年她兴冲冲地陪着父亲去医院复查，觉神蓬发斗志昂扬的时候，她阿爹说，拆迁的房跟赔偿款都给陈文斌生意。

        他这辈最怕手心向人，实在不愿意欠着债。

        陈凤霞递给丈夫一杯茶，又喊他吃糕：“先填填肚吧，给你留了饭，你自己等会儿拿微波炉转转。明明，你跟李爷爷打球去吧，这边有爸爸妈妈就行。”

        可人家不让。

        兜一盆冷啊，大夏天都心寒。

        陈凤霞记得当初婆婆去世，只留了不到一万块钱存款，刚好草草办了个丧事。

        郑国“嗯”了一声，脸上的表说不清是哭是笑：“以后我妈养老跟我没关系，老大负责。田亩我转给隔桂生了，每年给八百斤米跟八十斤油。”

        他妈也是个绝对不亏待自己的人，每个月的抚恤金吃吃喝喝，能攒来的有数。

        这辈，事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主场又在老家安庄，他承受的压力跟痛苦显而易见更大。

        就是田不能荒着，她命里当农民的，看到荒田就心里发慌，难受。

        陈凤霞没有再追着丈夫问什么。

        陈凤霞后槽牙又开始疼：“房还没交付，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看哪边工程是一把把钱交完的？不验收啊。人家拿了钱人家就是大爷，反过来你去求他们了。”

        又或者说，是在看上辈这个时候同样不知所措的自己。

        他疑心老两是担心自己会找他们借钱盖房，所以才如此积极的。可还是那句话，你亲妈都不你，只想欺负你，你岳父母又凭什么帮你呢？

        陈凤霞理解这种痛苦。

        她知此刻这个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男人究竟有多难受。

        大约是重生多了几十年的经验，有的时候，她看丈夫就跟看自己的孩一样。

        只是社办厂不行了，没有勇气来打工的农民又能什么呢？就只好多种几亩地，薄利多收吧。

        郑国三两喝掉了茶，又吃了一块糕，然后帮忙炸薯条跟鸡米花。

        他这辈就从来没这样恶心过钱。

        他的三十五年，也就值这儿钱。

        陈凤霞没意见。

        现在农村愿意种田的人家也不多了，又是农药又是化，还要交杂七杂八的农业税。种上十亩田，一年到也挣不上多少钱。

        他大哥属于会享受的人，家里荤腥没断过。就算当初鞋厂垮台，他搂了十来万回家，这么些年估计也用的七七八八了。

        老李已经在边上巴巴看了半天了。

        郑国烦躁，直接扭，屁向人，声音也闷闷的：“我看这钱心烦行吧？”

        晚上，孩们都睡着了，郑国才跟妻商量：“把前村的工钱结了吧。”

        不过她怀疑是婆婆老年痴呆那几年被偷了钱，因为她曾经哭着喊过不许老大她的房门，因为他偷钱。

        但这事儿也没个准，毕竟老年痴呆的人稀里糊涂的。婆婆当年还说她家明明偷她的钱呢，实际上明明从来不这个家门。

        郑国心不佳，跟妻没说几句话就埋生意，不再吭声。

        陈凤霞就调了一句：“那到时候可不能拖。我们等着钱用呢。”

        所以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持续时间极短，都没来得及发酵，郑国心受到的震自然也有限。

        谁在父母面前又不想当个孩呢？

        陈凤霞嗯了声，觉这个数目差不多。

        陈凤霞看丈夫快要哭的模样，忍不住心疼。

        自己隐隐约约觉到父母偏心不当自己是孩是一回事，被当面锣对面鼓地昭告天又是另一回事。

        上辈，因为陈文斌在宴席上当场发作，差儿掀翻了酒桌，态度到郑家母跟舅舅都没敢多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