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阖家幸福会在一场车祸里变得然无存。

        他伸手去碰那个背对自己的相框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相框的重量也不像他亲手挂上去那样，他将照片翻过来，明白了缘由。

        相框里嵌的玻璃不见了，只剩薄薄的底板与一张没被好好封存而有些褪和蒙尘的相片。

        沈庭未常常会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因为他有一个世界最温柔的妈妈和最聪明的爸爸。

        接着也照旧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父亲以冷嗤打断，问她：“你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你懂什么？我问你，你知社会的运作规则吗？他当然可以自己找，如果他一直找不到呢？如果找到的不合适呢？你可

        他从桌上的纸盒里几张纸巾，拿最面没有沾染上灰尘的那张掉脸上的泪痕。

        沈庭未好像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这个因为他手抖而没拿稳，从而砸落在地上的相框卸了去，他将餐桌旁的椅拖动刺耳的声响，坐来，在持续地屏息后，有些缺氧的大脑重新开始到钝痛，他大地呼着，又被空气里的尘埃呛得咳泪。

        其实并不需要思考，沈庭未就知这个相框是谁取来的，又是被谁彻底摔碎的。

        原本餐桌前挂着的全家福已经被摘掉了，只留了因被遮盖很久而比墙要白很多的有些许突兀的痕迹。那张在他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拉着父母去拍的全家福被反扣着立在厨房的门边。

        沈庭未打开门，被推门时扬起的灰尘扑了一脸，他一边咳嗽一边挥开面前的扬尘，走去。

        不知是否是早有预的缘故，沈庭未在看到与往昔截然不同的、很久未经打扫的家时，并没有产生太多复杂的绪。

        沈庭未仿佛能看到母亲积压已久的绪完全崩溃那刻歇斯底里地对父亲大吼，父亲一言不发地等待她将气完。沈庭未想，也许就是在这张相片被摔碎的那一刻，母亲决定离开他的。

只是不知是母亲为了避免父亲遗忘放的，还是为了他回来的时候能够家门放的。

        譬如他在小说里读到Alpha与Omega在匹数值不的况仍然相的故事，复述给父亲时，父亲从报纸里抬起，一板一地对他说：“沈庭未你不能再这么天真去了，这样是没办法在社会生存的。”

        在他被父亲安排去相亲的前一个晚上，母亲照旧柔声细语地劝父亲：“未未才多大，让他自己去找一个喜的……”

        他坐这个冷冷清清的家里发了会儿呆，好像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回想到很多曾经刻意被他收起的记忆。

        父亲从来想不到这些，他向来只会在母亲生气的时候平静地撂一句：“等你冷静来再和我谈。”

        再譬如他每年生日的晚上，提到今年的愿望仍然是阖家幸福，母亲摸着他的说：“会实现的。”

        譬如他在晚读结束回到家，开门那一刻家里停止的争吵，母亲在一种古怪的气氛里温柔地招呼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快去洗手，给你留了饭。”

        沈庭未短暂地屏息，不知是因为密闭的空气中这些令他难以忍受的灰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双或许是因为刚才回家的一路走得太急，在此刻像被灌了铅，让他朝那个半人的相框走过去的每一步都沉重和煎熬。